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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拖着过去,寻找迷雾中的未来(3)

    学校那边和学生相处得算是一团祥和,除了林逸凡依旧对我冷眼相待、不温不火。但随着时间的流失,至少早上我进教室的时候他会抬起头跟我打个招呼,再继续埋头趴着假寐。也算是我们关系的一个进步吧。其他的学生得知我是竹苑的老板之后,天天张罗着要来竹苑撒花,被我一一拦住,但我经常会带些新出炉的点心来给大家试吃,他们的建议也对我竹苑的茶果升级发挥了不少作用。

    珠珠回来,我的代课任务也就算完成了,前天上完课我自告奋勇要请所有同学一起出去搓一顿,算是感谢他们这三个月来对我的支持。大家都很兴高采烈的嚷嚷着一定要宰得我接下来吃一年泡面,只有林逸凡不做声,背着包从后门走了,不过出乎意料地,聚会的时候,林逸凡还是出现在了我们的饭桌前。

    时常觉得,自离开尤烨以后,我的心在以光速老去。加上现在有竹苑需要经营,我好像早已忘记自己其实不过是个二十一岁的花季少女。这饭桌一圈围坐的人,虽然我是老师,他们是学生,但他们很多人其实比我还要大上一两岁。服务员结账时,看了一圈也不知道该找谁,当我朝她招手的时候,她还有点发愣,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娃娃脸的女孩子买单……

    于是,在这个饭桌上,我试图忘记自己的早熟,不再想自己究竟是谁,也不再为自己说话是否经过了大脑忧心,只管随着心意无所顾忌地和这些同龄人说笑话、聊游戏、玩真心话大冒险,仿佛这样能找回些许属于这个年龄的感觉,找回我本该有的放肆和大胆。我们肆意叫着、吵着、笑着,拍打桌面、敲击碗筷、跺得地面嗡嗡直震。任凭周围人投来嫌恶的目光,任凭他们摇头感慨“现在的孩子太不懂事了”。反正此时此刻,我只想自私地享受这种天上地下唯吾独尊的感觉。

    除了放纵自己,这顿饭吃得还有些其他的收获,是关于林逸凡的。我得知林逸凡的父母均是人中龙凤,分别是两个企业的高层管理人员,常年在外地工作。正因他们忙于工作而忽视了林逸凡,导致林逸凡对父母的情感一点点从期盼到思念,再到冷漠,再到反感,甚至发展到现在已经有些厌恶和憎恨了。

    与父母的关系造成了林逸凡仇富、仇权的心理,认为钱是磨灭人性的恶魔,认为钱财权利是导致他家庭的支离破碎的根本原因。虽然林逸凡的父母也曾极力挽回儿子偏激的想法,但方法无非是给他提供更优质的物质生活;买更贵的衣服;住更好的房子;上更好的学校……

    过于丰富的物质生活非但没有让他对金钱的看法有所改变,反而更加凸显了内心世界的空虚和安全感的匮乏。于是林逸凡与父母之间的矛盾激化得更深了。听说只要他父母回家住,他就一定是在网吧过夜,绝不踏进家门一步。

    林逸凡本科毕业后一直没有很合适的工作,他父母就一门心思的想将他送出国深造。出乎意料的是林逸凡对出国倒没有什么抵触,所以也很顺从地来到这所学校专攻英语,为远走他乡做准备。

    听了这些故事,我对这个“愤青”的看法有了少许的改变,他一个人承受着多么大的痛苦,纠缠在感情与物质之间,想要摆脱现状却又无能为力。

    他或许只是不能理解父母的苦心吧。父母那辈人,很多都穷怕了,他们深怕孩子会被物质捆住手脚,深怕孩子也要体会没钱给人造成的绝望。因此宁可被孩子误会,也要确保孩子未来的物质生活有保障。在他们看来,只要有钱,就有希望,就有盼头,否则一家人再和睦,也不过是一起和睦地吃糠咽菜。

    我想,林逸凡未来会理解父母的选择,他被抛弃的感觉或许不会消解,但至少可以明白父母抛弃他去赚钱并不是因为父母自私,而是赚钱是他们能给予儿子的最有效的保障。我想林逸凡很孤独,很渴望爱,很渴望父母的关怀,所以,他终会慢慢原谅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父母亲。

    得知了林逸凡的事情后,我很感激母亲这些年一直将我带在身边,虽然我没有童话般美好纯净的童年,我的成长似乎一直在被否定。但是我没有被孤立在所谓的安全岛上,我在很早的时候就有了对社会的了解;有比同龄人更成熟的思想;有在这世上生存的能力。最重要的是,我有了对父母选择的理解和认同。

    我趁着热闹要来了全桌人的电话,当然,这不过是我要来林逸凡电话的幌子。

    不能否认,因为他的那双眼睛,我对他终究比对别人多一份介意。

    没过几天,我趁热打铁地给林逸凡发了信息问他愿不愿意来我茶楼一叙,他之前不是嫌弃我守着茶楼不伺候非要围着穷酸学生吗?那就让他来看看我式怎么伺候客人的。可能是我的自嘲颇为挑衅,他没有拒绝我的邀请,不多时便出现在我面前,只是依旧沉着一张脸,好像我欠了他八百万一样。

    我并没有提他的身世,只是问了他想去哪里留学,学什么云云。眼前的“愤青”竟然还是个环保主义者,说要去学环境科学,以后游走在深山老林间,保护所剩不多的一草一木。

    能有如此想法的人怎么会是冷血动物呢,怎么会厌恶自己的父母呢。他把自己藏得太深了,其实也不过是个受伤的孩子。

    我问他为什么不去发展个自然保护基金会之类的,毕竟人多力量大,你凭自己之力,又能救得了几株花,几棵树。

    他说有人的地方就要斗权斗富,斗到最后,不会有人再为自然着想。

    再后来有一次我邀请林逸凡吃拉面,他竟露出了难得一见的惊讶,问我为什么会吃拉面这种五块钱一碗,七块钱管饱的东西。我笑他太后知后觉,那天我买豆浆的时候也不见他如此惊讶。

    他眨了眨眼睛,似乎也在想当时的事情,没有说话。

    我说他对钱的误解太深,他不置可否。

    几次小聚,我和林逸凡之间的关系有了大大的改善。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如此用心的对待林逸凡,是因为那双似曾相识的眼睛,还是同情他的遭遇。仿佛冥冥中的指引,一点一点拉近我和他之间的距离。

    我要他答应当我是个朋友。

    他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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