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038

所属目录:天火燎原        发布时间:2014-08-31        作者:跳舞

“父精母血,不可弃也!!!!!”

夏侯惇,连同他面上狰狞的笑意,看起来就仿如一个自幽冥血海中生出的恶魔。

曹操军的士兵们愣住了。

袁绍军的士兵们愣住了。

就连先登死士的士兵们也都愣住了。

战线的左翼一部,此刻竟然鸦雀无声。

然后,大地开始震动。与此前先登部队所带起的震动不同的是,这一次的震动更为密集,更为快速,也更为强劲。

这一次的震动,来源于曹操军本阵的方向。

曹操军的身后,一排黑色的潮水,向着战线的方向缓缓涌来。随着他们的接近,那震动也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惊人。

“援兵!是援兵!”

曹操军的士兵中,开始有人兴奋地高叫了起来。随即,大声的附和开始纷纷响起。“援兵”的兴奋呼声,再度打破了这个战场的寂静。

此起彼伏的呼声助长了曹军的士气,带着兴奋而狂热的神情,曹操军的士兵开始了疯狂的反扑。

“援军来啦!”

一名曹操军士兵挥刀猛地劈落了对面袁绍军士兵手中的长枪,随后将自己的刀锋用力捅进了他的胸膛。

“杀啊!”

一名曹操军士兵一刀为同伴挡住劈向他的大刀,随后那名被掩护的士兵又反手一刀将鲜血自那名偷袭的袁绍军士兵的血管中解放出来。

“死战不退!”

一排排的曹操军士兵呐喊着涌向前方,用手中的兵刃甚至胸膛顶住敌人的猛攻。

瞬间爆发的强大战斗力,竟然使得曹操军一度将两倍的敌人压在了下风。

方才跟随着夏侯惇突破冲向先登死士队伍的几十名曹军士兵,此刻也抢到了夏侯惇的身边,强行架住依然打算向着先登死士冲去的他,向后退却而去。

而此时,那道黑色的潮流,也已经流淌到了战线的地方。

这时,袁绍军士兵才看清了,他们面前出现了什么样的怪物。

那是一群骑兵。但是如果仅仅用“骑兵”这样的词来形容他们,那绝对是对他们的侮辱。

那些曾经见识过吕布的并州铁骑的士兵,可能会为那样强大而无坚不摧的铁甲骑兵而惊叹不已。但是如果再将他们放到今天的战场之上,那么或许在他们的眼里,即便是吕布麾下的那支铁骑,或许只能算是一支轻骑兵部队了。

吕布的铁骑部队,尽管人被甲,马批铠,但无论是骑兵的盔甲,还是坐骑的马铠,都采用的是轻便与防护力结合的锁链甲。只有这样,才能在保证防御的同时,不损失太大的机动性。

但……但出现在袁绍士兵眼前的这支骑兵,他们简直是一座移动的城墙!

所有骑兵,都简直像是被塞进了一个密封的钢铁盒子中一样。他们身上的铠甲,竟然是一块又一块铆接而成的铁板。整块的铁板!

除了双眼处的两只小孔留作观察,与鼻孔处的一只小孔用于呼吸之外,这套盔甲的全身上下,竟然再没有一丝缝隙。即便是关节之处的细小缝隙,几乎也完全由链甲进行了补完。

但……这样的盔甲却很奇妙地只是半身,正面的铁板延伸到身体的侧面不远便突然消失。除了需要活动的双手之外,他们的背部直到双腿,统统都没有覆上盔甲。看起来应该是为了减轻重量而进行的设计,抛弃了在正面突击时不会收到攻击的背部防护。不过对于这样的部队来说,抛弃其他,专精一点正面突击,似乎也根本用不着背部的盔甲了。

自人到马,在正面之上竟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与其说是骑兵,倒不如说他们是骑在马上的铁块。每一次马蹄踏下,都可以在干燥而坚硬的地面之上留下深达数寸的印痕,令人不得不联想到,这样的马蹄踩踏到了人体之上时,将会是怎样的场面。

而面对这样的士兵,要怎样才能打破他们的防御?要怎样才能杀死这样的移动城池?

战场之上,竟然会出现这样恐怖的怪物!

袁绍军士兵此刻震撼的心情,更是远甚于之前曹操军看见先登死士部队的时候了。

凄厉的号角声响起,原本正缓速前行的骑兵,渐渐开始了加速,但冲击的对象却不是战线之上的任意一处,而是自侧方绕过了鏖战不休的两军先阵士兵,

目标是——先登死士部队。

即便是袁绍军中最为精锐的先登死士部队,也不可能在这样的地形上,正面面对这样规模的密集突击。

在有如滚动巨石一般碾尽前进道路上一切事物的气势的超重骑兵面前,他们架起的盾墙根本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拙劣的笑话。

没有任何部队能够抵挡这样的移动城墙。就连最精锐的重装步兵也不可能。如林的枪阵面对这样无可阻挡的突击,只有两种可能会发生:紧握在手中的枪杆完全无法刺入厚达一寸的铁甲,被反推着以尾部刺入主人的胸膛。又或者是,枪杆干脆仿佛脆弱的竹竿一般纷纷折断,然后沉重的马蹄开始尽情碾压脆弱的人体。

而无论是先登死士手中的强弩,还是腰间的佩刀,看上去似乎最多只能在这样的铁甲之上刮下一丝铁屑而已。

铁蹄踏下所带起的大地震栗,似乎也跟着传到了先登死士们的身体之内。

是抵挡?还是逃跑?

面对这样的敌人,似乎已经根本没有了抵挡的必要。任何徒劳无功的反抗都只能愈发彰显出自己的悲哀而已。

而逃跑?即便这批骑兵背负了多么沉重的铁甲,但,他们终究还是骑兵。要用两条腿与四条腿进行赛跑,一样也是没有意义的行为。

先登死士们静静地留在了原地,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强弩,呼吸开始渐渐急促。

他们不怕死。只要能够战胜敌人,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用自己的胸膛迎向敌人的刀剑,只为了让身后的战友对敌人挥出致命的一刀。

但是,他们害怕这样屈辱的完败。害怕面对这样一支自己不可能战胜的对手。

不过,即便明知不能战胜,但先登死士也绝不能后退,即便那只是徒劳无功的反抗。

“备——”盾阵内部,拉长的洪亮命令声再度响起。

随之,便是一声整齐划一的窸窣声。这一次,不仅是前排,就连后排的士兵也都纷纷举起了手中的强弩,以一个斜上的角度越过前排战友的头顶,对准前方。

“候——”那声音,依旧稳健而坚实。

那无名的恐怖重骑兵,在浑身铁甲重量的压迫下,始终无法加速到极高,马儿的跑动,也不过是正常小跑的速度而已。但此时此刻,这样缓慢的冲锋速度反倒更加具有沉重的压迫感。

“放!!”

重骑兵终于进入了先登死士的射程,一声一声不绝的机括响声中,数百枚弩矢齐刷刷脱离了弩机,在强弦的弹动之下,以超高速向着前方飞射而去。

在界桥一战之中,就是这样如冰雹一般凌厉的弩矢风暴,将迎面突击而来的公孙瓒白马义从轻松撕裂,打得溃不成军。那一战里,这些强劲无比的弩箭在面对轻骑兵的皮甲之时,几乎没有受到任何的阻碍。

但是,这一次,他们的对手不是白马义从。

高速飞行的弩矢,悲哀地发现自己面对了完全无法穿透的的防护。机括响声之后,继而响起的是密集的叮当爆响。寸许厚的铁板轻松地将他们拒之门外,并带起大篷大篷碰撞而出的点点火星。而端坐在马背之上的骑兵们,甚至连身子都没有为此晃动半点。

“突——!”

伴随着最后一声嘹亮的大喝,射完了弩箭的先登死士丢下了八百具强弩,齐刷刷抽出了腰间的战刀。

八百人,同一个动作。

踹倒了面前竖立的巨盾,八百先登向着迎面而来的曹操军重骑兵怒喝着冲锋了过去。

然后,就是惨烈的,毫无悬念的屠杀。

钢刀在空中挥舞着劈向铁盒之中的骑兵,却只能被轻易崩开。无论人或马,都被厚重的铁甲重重包围,没有丝毫可以落手的位置。

而打算俯身下去砍马腿的死士,最终的结果也只是被高高踏下的马蹄轻易碾成一摊糜烂的肉泥。

双方的交触,甚至不能被称作是碰撞。曹操军的重骑兵仅仅是如同耕犁一般,碾过了向着他们涌来的先登死士而已。

留下的,只有一片找不到一具完整尸体的血泊。

八百先登,瞬间全灭。

袁绍的双眼直勾勾地望着前方的战场,似乎已经失去了转动的能力。他的双手激烈地颤抖个不休,仿如中风的老人一般。他的嘴大大地张着,似乎是要勉力地喘息,但却连一丝空气都无法吸入肺里。火烧火燎的感觉煎熬着胸膛,但却根本比不上内心的剧痛。

八百先登啊!那可是自己的八百先登啊!

如果说袁绍的部下中,谁是最受他重视的人,那么答案绝不会是颜良、文丑或是张郃、高览,而是那个死在赵云手下的麹义。

与韦开一样,他并不是一个精通武艺的将领。甚至用“稀松平常”这四个字来形容也毫不为过。无论刀枪棍棒,他都耍得烂模烂样。

但,他却是袁绍军中最精通战阵兵法的将领。否则,他在界桥之时被赵云一箭射杀,也不会令袁绍如此大发雷霆。

而这八百先登,便是麹义一手调教出来的最强精锐,可近可远,能攻能守。或者也可以说,这是他留给袁绍的最后遗产。

但今天,居然在这里,以袁绍最最意想不到的方式一战尽墨。

袁绍的嘴唇微微颤动着,仿佛一个换了痴呆症的老人一般,双眼无神地望向身旁的审配:“这……这是怎么回事?”

审配望着袁绍的模样,心头一沉。原本自己和郭图就都已经说过,不要那么早就把先登部队调往前线,但袁绍始终还是不听。但,这样的话若是说出口,只怕袁绍就会立刻拔出腰间佩剑,将自己的头给斩下来,只得小心地答道:“主公……先登部队虽精锐,但……终究也并非天下无敌。这……这实在不能怪主公失策,只是……只是因为曹操实在太狡猾!”

“对!是因为曹操那个混蛋!”

听见曹操的名字,袁绍此时才由方才近乎崩溃的状况中醒过来,失去焦距的双眼顿时被怒火所充填,苍白的面孔也瞬间转为涨紫,原本失魂落魄的声音,此刻也变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都是因为曹操那个混蛋!混蛋!混蛋!我的先登!还我的先登来!!!”

“主公切莫如此动怒!”审配连忙抢上前去,扶住袁绍,心想若是由他这么折腾下去,万一在这里气昏过去,人事不省,那这一仗也不用打了。

“我怎么能不动怒!”袁绍一把甩开审配的手,表情狰狞得有如恶鬼:“给我下命令!不留预备队了!全军向前杀!给我杀!杀光他们!一个俘虏也不要留!把曹操的脑袋给我拿来做尿壶用!把那支混蛋骑兵统统架在火上烤熟!听见没有!给我杀!快点杀啊!!!!!”

审配心中一抖,若是就这么全军一股脑儿地瞎冲上去,只怕曹操要乐开花了,急忙小心翼翼道:“主公……我军虽说实力远远大过曹军,但……毕竟打仗没有这么一窝蜂往上冲的……”

袁绍狠狠一巴掌在审配脸上,几乎将他抽得原地转了半圈,怒吼道:“一窝蜂地往上冲又怎样!我们的兵力是曹阿瞒那个混蛋的两倍,这样的地形上还怕他玩什么花样么!”

审配被袁绍打得眼冒金星,脑袋晕乎乎不知道东南西北,捂着脸晃了晃脑袋,才依旧陪着笑脸道:“主公说的是。但是,让先登损失的不过是那一支骑兵而已。只要干掉那支骑兵,主公心头的气应该也就能消了大半了吧?这样全军压上,还是太冒险了一点。曹操诡计多端,万一再用出什么手段,反而不美。主公意下如何?”

“哼……那倒是。曹操那混账东西,鬼点子一向很多。”袁绍甩了审配一巴掌,也算出了点气,头脑也稍稍冷静了下来,重重喘了两口气,恨恨哼了一声道:“但是那支骑兵像乌龟壳一样,你说该怎么对付?”

审配心中终于微微松了口气,急忙道:“要对付他们,也不难。主公看他们身上那般铁甲,无论是人是马都不可能长时间承受。所以属下敢断言,这样的骑兵,根本不能长时间战斗。就连他们的铠甲,肯定也是临到冲锋之前才加挂上去。所以,只要能够派快速的骑兵部队缠住他们,甚至不用打,时间一长,他们自己也就趴下了。”

“哼……没错。这样的铁甲往身上一挂,铁人也吃不消。他们顶多也就能拿来打上一两次突击罢了。”袁绍点点头,面上怒意仍在,却又浮起了一丝报复的得意笑容:“让颜良文丑两人,带两千骑兵冲上去,无论如何也要缠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逃回曹操本阵去卸甲!马上!”

“诸位觉得,我这支虎骑如何?”

曹操面带笑容,向着项逸众人问道,但那笑容,却丝毫没有带着任何炫耀或是得意的成分,淡而温和。

“干!很……很强啊!大爷我头一次见到那么强的骑兵来着!他们叫什么来着?虎骑?名字也很拉风啊!赞,真是超赞的啊!”

甘宁死死瞪大眼睛,还没有从方才那支骑兵秒杀先登死士的情景中回过神来。那种无可抗拒的冲击力,碾尽面前一切敢于反抗的事物的压迫感,着实让这个横行江面的水贼大大地震惊了一把。

“浪费。”

项逸想了想,却只摇了摇头,吐出了两个字。

“哦?为什么这么说呢?”

曹操面上的微笑不改,没有对甘宁的赞誉表示什么,却饶有兴趣地问起项逸来。

“你的这支骑兵,身上的盔甲,连上马铠,有多重?”

项逸没有直接回答曹操,而是淡淡开口问道。

“原本的设计,有足足三百五十斤,但这样的重量完全无法作战,所以后来经过改进,仅仅只有双臂和身体正面覆甲,背部的部分统统取消了。现在……大概是三百斤不到吧。的确还是有些重,但还在骑士与坐骑的承受范围之内。”曹操想了想,答道。

“没错,现在他们既然能套着这样的铁甲冲锋,那么这样的重量当然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不过我想知道,他们能承受多久呢?”

项逸摇了摇头,淡淡笑道:“吕布的铁骑,用的统统都是并州良马,即便如此,他也不敢给他们装备上你这样的超重板甲,而只是锁链甲而已。如此,才能保证他麾下铁骑的连续作战能力。而你的马,必定比不上吕布,但身上的装甲却又远远重于吕布铁骑的负担。所以,你的这支骑兵,最多只能承担这样的装甲半个时辰。否则,无论人或是马,都会被这样沉重的负担压垮。”

“没错……”曹操点头微笑道:“仅仅只看了一眼,就能够发现我虎骑的弱点,的确不愧是西凉的麒麟儿。我昔日果然没有看错人。”

项逸没有理会曹操的赞誉,继续道:“而你在这批骑兵上的花费,远远多过了他们能带给你的功效。最多突击两次之后,他们便等同于废掉了。而仅仅是一两次突击,哪怕是多么地强悍而不可阻挡,真正的战力也比不上十倍于他们的普通部队。所以,我说你这样的做法是——浪费!”

“哦?是么?”

曹操微微一笑,似乎并不在乎项逸指出的问题:“那么,如果换了你与我战场相逢,你打算怎么对付我的这支虎骑突击呢?”

项逸不假思索地答道:“很简单。方才你始终不派这支部队出战,正是因为害怕袁绍的先登死士部队,要将虎骑留作一举歼灭他们的暗牌而已。若是他的先登不动,那么你也绝不敢动用虎骑。否则,一旦虎骑冲锋过之后,你便没有了反制他的王牌。所以,若是我与你交战,只需在你的虎骑冲锋之后,派遣一支轻装快速的部队牢牢缠住他们。只要拖过半个时辰,你这支无法卸装的虎骑必然会在战场之上被原本用来保护自己的甲胄压垮。”

“好!”

曹操双目之中精光绽放,忍不住就此拍起掌来:“伯凌此言,果然与我此前所料如出一辙”

“你之前已经想到了?”项逸皱了皱眉头,奇道:“既然知道这样明显的弱点,你为何还要建立这样华而不实的部队?”

“呵……这一点,我一直都明白,战场之上,从来就没有,以后也不会有一支能够完全独当一面,没有任何弱点的部队。”

曹操呵呵笑了一声道:“公孙瓒的白马义从,精锐之名传遍天下,幽州塞外的羌人部族,闻白马之名便望风遁走,甚至连接战都不敢,只能画出公孙瓒的人形,命部下骑兵射之以泄愤。但碰上了袁绍的先登死士,却在界桥被打得溃不成军,葬送了一世英名。”

“而袁绍的先登死士,完胜了公孙瓒的白马义从,面对我的虎骑,却只能化作他们铁蹄之下的一堆残肢而已。就连给他们造成哪怕一点点伤害,都只能是奢望。”

曹操顿了顿,悠然道:“所以,我当然也不会天真地以为,仅仅靠着这一支虎骑,就能够纵横天下,不逢敌手了。为了弥补他们的弱点,我自然还有另一支部队,能够与他们相辅相成。”

“……另一支部队?”周围原本听着两人对话的孙策等人,此刻纷纷讶然。项逸心底也是一惊,面色凝重地望向曹操。

这样一支虎骑,姑且不论作战的持久力的话,已经是强得骇人听闻了。那么,曹操所言的另一支部队,又该是怎样的一支可怕队伍?

仿佛看出了项逸心底的疑问,曹操笑了笑,伸手指向了前方的战场:“袁绍此人虽然鲁莽暴躁,但麾下还是有着不少能人。你能看出来,他们未必便看不出来。你看,那里不是已经有了一队骑兵向着我的虎骑驰去了么?”

果然如曹操所言,袁绍的本阵中,开出了一支人数约莫两千上下的骑兵队伍,向着方屠尽了先登死士,正在缓缓撤回的虎骑急速赶去。看样子,袁绍军中也有人看出了虎骑的弱点,决意要将他们缠在当下,困死在战场之上。

“所以,现在就到了他们出场的时候了!”

曹操脸上放出了兴奋的光芒,眼神中燃烧起熊熊的火焰。

“去吧,我的——豹骑!”

……

随着曹操的话声,一支骑兵也同样自曹操军的本阵驰出,迎向袁绍军驰来的那支骑兵,不过人数上,倒是相差悬殊,只不过区区五百人左右而已。

“豹骑?”项逸凝神望着那队骑兵,仔细观察着。相较于虎骑的可怕重装,曹操的这一支豹骑倒是完全走向了另一个极端。他们的身上莫说板甲,就连皮甲也完全没有一片,仅仅只穿着普通的布衣而已。而手中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刀枪剑戟样样不缺,甚至还有几名士兵,手里拿的竟然是大钺,流星锤和狼牙棒这样的奇形兵刃。

而领在他们当前的,远远望去,项逸依稀辨出竟然便是此前领命的那个曹纯。

“他……难道不是虎骑的统领么?”

项逸分明记得,曹操下令迎击左翼袭来的先登死士,就是命令曹纯领兵前去的。为何现在,却又出现在了豹骑的队伍当先?

“虎骑豹骑,均是子和一人统领。”曹操笑答道:“这两军,均是我在虎牢关下见了吕布的那一支铁甲骑兵之后,殚精竭虑建立起的两支部队,能够各有所长,互相协助。所以,他们实际上应该算作一支统一的部队了。合称——”

“虎豹骑!”

曹操的双目中绽放出得意的光芒:“虎骑的作用,便是以压倒一切的力量突破敌军的防线,或是歼灭对手中最强悍精锐的部队。而豹骑……等一下,你就会见识到了!”

项逸心头一凛,仔细观察起由曹纯率领,正自曹操本阵中驰向虎骑的豹骑部队来。

“好……好快!”

项逸不由微微惊叹了一声。虎骑此刻的位置,此刻正在战线中央,离两军本阵的距离大致相等。而这支豹骑自本阵出发,比之袁绍军的骑兵甚至还要晚上了一些,但速度却是快得惊人,这短短的功夫,竟然已经在与战线的距离上和袁绍军差相仿佛。

看上去,他们竟然能比袁绍军的骑兵更早触及虎骑。

“没错……豹骑的战马,均是我军中精挑而出的良马。再加上他们身上,除了兵器之外不着任何甲胄,自然速度优于普通的骑兵。”

听见曹操的解说,项逸却缓缓摇了摇头:“这样……不是得不偿失么?没有装备甲胄的骑兵,纵使速度更快,但是近身肉搏的战力却已是要比对手差上了许多了。何况,你的这支豹骑人数不过五百上下,又该怎么与对手的两千骑兵对抗?”

“呵呵……怀疑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不过,继续看下去,你自然就明白了。”

曹操说话之间,豹骑以超卓的机动力,已经抵达了战线之处,绕过正鏖战不休的两军先阵,向着其后的袁绍军骑兵突去。

袁绍骑兵尽管在发现了豹骑之后,也尽力地催动胯下坐骑加速,但终究还是及不上对方的速度,只能眼睁睁看着豹骑抢上前来,拦在了虎骑之前。颜良与文丑眼见煮熟的鸭子这么眼睁睁飞掉,不仅心头大怒,领着部队向着中途搅局的豹骑杀来。

“豹骑——杀!”

区区五百人的骑兵小队中,竟然骤然爆响起高亢的咆哮之声。但却并没有组成惯常的锋矢阵,向着对手迎面突击,反倒是一分为二,在两军接触之间在袁绍骑兵的左右两翼擦过。

而伴随着齐刷刷的弦响声,袁绍的骑兵开始纷纷坠落马下。

豹骑在曹纯的统领之下,分开两路擦着袁绍骑兵而过,便在这交错的瞬间,无数弩矢侧向射出,将袁绍骑兵的锋矢阵两侧削平了一片。五百枚弩矢射出,换回的是约摸一百名倒落地面的敌骑。

“弩骑兵?这就是你的神思妙想?”

项逸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上了一丝失望。

早在西凉之时,元直等人便同他讨论过自己军中未来的骑兵发展方向。弩骑兵的劣势,他本来也早已了然于胸。

“汉人不若胡人般善骑射,先天不具有建立精锐弓骑兵的条件。但若是以弩骑兵来替代,一样不是一个好主意。马背之上颠簸不停,要为弩机上弦比平地困难了许多。而以射程来看,不带尾翼的弩矢也远比不得弓箭。更何况,弩机的造价花费又要远远高于一般的骑兵弓。我想,或许这就是你只能凑出这五百人的豹骑部队的原因了吧?一轮弩箭,不过射落对方百人而已,下面,他们又该如何上弦再射?”

项逸摇摇头,一一数落着弩骑兵的缺点。如果说之前的虎骑还令他心头一震的话,那么如今的豹骑便实在有些名不副实了。

而曹操却只是微笑着摇了摇头,示意项逸看下去。

原本在项逸预想中,射出了这一轮弩箭之后的豹骑,便只能无奈地进行肉搏。但令他诧异的是,这一轮交错之后,两支豹骑竟然在袁绍骑兵的身后交错了一番,再度自左右翼绕回。

又是一轮弩箭齐射,没有远程攻击手段的袁绍骑兵,再一次折损了百人。

“……不可能!哪有上弦如此之快的弩弓!”

项逸大骇之下,竟然脱口叫了出来。弩机复杂,不比弓箭,骑兵快马疾驰,区区数息之间,怎么可能在擦身而过的瞬间,又是在颠簸不停的马背上完成拉弦,上箭的动作?

“的确不可能。”曹操看见项逸面上的表情,心里一番得意,呵呵笑道:

“不过……谁又跟你说过他们上弦了?”

“没上弦?”

项逸一愣,随即马上反应了过来:“难道他们带了不止一把弩?”

“五把。而且都是最精巧的短手弩。射程只有二十五步,不过如果只是用来近身射击的话,也该算够用了吧?”

曹操淡然一笑,不过望向项逸的表情里却带了几分炫耀的神色。

“那可不便宜啊……我现在越发能够感受到,你为什么只有一千人的虎骑与豹骑了……”项逸望着曹操苦笑了起来。弩机越小,越精巧,自然越发费工费时费料。而一名骑兵装备了五把这样的手弩,强悍归强悍,但花在装备上的钱可就不知凡几了。虽说在西凉,他不掌钱粮,统统交给元直与孔明。但是这东西的大概价值,身为武将,项逸心中还是有概念的。

“贵是贵,但贵得值得。”曹操笑了笑,摇头道:“不过……豹骑仅仅五百的人数,倒并不是因为这一点。”

“不是?”项逸心头疑惑,但看曹操笑吟吟的模样,似乎并不打算现在就和盘托出的样子,于是也只得安心地先看下去了。

颜良与文丑已是愤怒至极。明明是迎着对方骑兵冲锋,并且完全有把握将这一队人数远逊的骑兵轻松全歼,对方却在接触的前一刹那散成了两队,绕着自己发射起弩箭来。而且他们的马鞍之上,竟然还挂了不止一把弩机。射空一把,挂上马鞍,再换上另一把。

明明两军之间擦身而过,距离不过十余步,但自己骑兵手中的武器,却生生够不着敌人,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将那一柄柄小巧弩机中的弩箭射进自己的身体。

“混蛋!有种过来真刀真枪地打一场啊!”

文丑挥舞着手中大刀,怒吼个不停,但四周游曳着的豹骑却对他的怒吼声充耳不闻,只是默默按照之前训练了千百次的方法,将一枚枚弩矢射向敌人。

五轮弩矢齐射完毕之后,这一队袁绍骑兵也只剩下了一千五百人。

“哼……终于射完了么!现在该轮到我们啦!看我文丑大爷怎么干死你们这帮软蛋!!”

文丑看见这群骑兵终于停止了发射弩箭,向着不远处集结而去,心中不禁大喜,怪叫着与颜良一起当先冲上前去。

而豹骑面对数量远胜自己的对手,却似乎完全没有丝毫恐惧的样子,只是静静地同样集结成了一个锋矢阵型,向前冲锋而去。

“不退么?其实,原本也是用不着的吧?”

项逸摇了摇头道:“虎骑此刻已经撤回了不短距离,袁绍军的骑兵要追也不可能再追上了。你的这支轻骑兵,不但人数处于弱势,又没有什么甲胄,完全没什么必要和他们硬憾。”

“我明白。”

曹操捻了捻下颌的胡须,面上微笑,双眼中却露出了一抹凌厉的目光。

“我只是……为了立威而已!”

“立威?”

项逸心头凛然。看来,这支部队绝不像他们表面上看起来这般,只是普通的轻骑兵而已。曹操绝对不可能是一个笨蛋,既然他说要立威,那么,他一定有绝对的信心!

这时,两个大小相差悬殊的锋矢阵型,已经迎头砰然撞在了一起。

而与二者规模完全不成比例的是,豹骑所组成的锋矢阵,竟然如同烧热的尖刀插入牛油之中一般,轻易地击溃了袁绍骑兵当先的箭头,轻松插进了对方阵型腹地之中。

豹骑士兵手中五花八门的兵器,看起来杂乱得像是个笑话,但当他们各自挥动起来的时候,才真正体现出他们的恐怖。

钉满尖刺的狼牙棒,轻轻一挥便将挡上来的骑枪磕飞,随后重重印在袁绍军骑兵的胸膛上。凹陷的胸膛之上,同时留下了无数密密麻麻的刺痕。而那名被砸飞的袁绍军骑兵,身体尚在半空中飞过之时便已经咽下了气,却还顺带自马背之上砸下了自己的两名同伴,

西瓜大小的流星锤,慢悠悠地自空中横扫过去。伴随着砰然的响声,锤头轻易地将与它碰撞的一枚脑袋打得粉碎。白花花的脑浆在空中飞溅四射,而锤头之上的铁链,则还顺带着将两名骑兵扫到了马下,迅即被双方的马蹄踏成了一摊难以辨认的烂肉。

青铜大钺势可开山般地自空中竖劈而下,横档而上的骑枪根本起不到任何的拦截作用,甚至连稍微延缓一下钺首下落的速度都无法做到。伴随着清脆的咔嚓响声,大钺自骑兵的头顶猛力劈下,将袁绍军士兵在马上精准地一分为二,

除了颜良与文丑之外,这一支骑兵中,竟然无人能抵挡豹骑的一个照面!

犹如嗜血的疯兽般,豹骑在三倍人数的袁绍骑兵中肆虐着。尽管他们身上只穿着普通的布衣,没有任何防护,但袁绍军挥向他们的攻击,却总是会被他们手中形形色色的武器所轻易挡下。

而颜良与文丑,此刻双双心中骇然。

若论个人武力,这些豹骑虽说要远强于普通的士兵,但与他们二人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但围攻之下,却令这两个天下一等一的猛将也感到了吃力。

尾随在自己身后一同冲锋的骑兵,宛如潮水一般向着对面的曹操军骑兵掩去,却仿佛撞上了屹立不倒的大坝,被轻易地扑翻,只余下自己二人,反倒陷入了敌方骑兵的重重包围之中。四面八方尽是向着自己挥来的各种兵器,尽管在百般招架之中,往往也能反手砍翻刺倒一名敌兵,但自己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却是强得骇人。

“这……这是一群什么样的怪物士兵!”

颜良口中呼咤连连,长枪挥动不停,心中暗暗震惊。这支骑兵小队中的每一个士兵,居然都有着媲美普通武将的实力。围攻之下,竟然连自己二人都有些难于招架。

“混账!”文丑破口大骂的同时,一刀劈出,硬生生磕飞一杆招架的铁棍,将那名骑兵斩落马下,拨马向后便走。直到会合了己方赶上的骑兵之后,才掉头喘息着杀了上来。

而此时,原本见到对方仅仅是轻装骑兵而掉以轻心的袁绍军,才自方才的震撼中清醒了过来,丝毫不敢再大意,全力以赴与豹骑厮杀了起来。尽管如此,但在喊杀与兵器碰撞声中惨叫落马的,依旧大多是袁绍军的骑兵。

曹纯手中长枪刺倒了几名袁绍军骑兵,混战中望见颜良与文丑两人枪刺刀砍,已经斩杀了十余名豹骑士兵,不由心疼万分,挺枪迎了上去。

这五百人,俱是曹军精锐之中的精锐,即便仅仅损伤一人,也是极大的损失,更何况现下这般。若是折损多了,回去在主公面前更是不好交待。

颜良望见乱军丛中,一名满面彪悍的年轻武将挺枪杀来,看装束,应该是这支部队的统领,心下一喜,同样挥动手中长枪迎了上去。

“来将通名!”

曹纯大喝一声,同时一枪向着颜良刺出。

“哼……曹操真是不懂得管教小辈,居然连我颜良都不识得么?”

颜良冷哼一声,反手一拨,挡开曹纯刺来的一枪,同时大喝一声,回手一枪刺去。

曹纯听见颜良报上性命,不禁心中一凛。面前此人,竟然就是袁绍军中最强两名武将之一。而方才他身旁那满面虬髯的大汉,看身手丝毫不弱于他,想来必定便是文丑了。没料到,区区一支前来拦截虎骑的骑兵,竟然是这二人带队。

但初生牛犊不怕虎,尽管面对着这样举世闻名的猛将,曹纯依旧没有丝毫胆怯。若是能在这里将二者之一挑落马下,那么自己的武名只怕也要响彻天下了。

“颜良?哼……今天之后这个名字就将成为历史了!”

曹纯冷笑一声,挥枪拨开颜良回刺的一枪,目光炯炯地望向颜良,竟是充满跃跃欲试的战意。

“满口胡言!”

颜良一股怒气顿生。昔日关东联军讨董之时,自己没有随同主公前往,竟然连曹操军中这等小辈都敢对自己口出如此狂言,手上不禁又加了三分力气,如暴风骤雨般向着曹纯连攻而去。

两枪在二人之间交错碰撞数十击,曹纯不禁在心中暗暗叫苦。

自己方才那番话,实在是说得有些托大了。四庭柱威名响彻河北,的确不是自己现时能够相抗衡的。颜良不仅招数精妙,腕力上也压过自己一头。数十枪相击,自己已是左支右绌,两只手腕也被震得微微发麻。

此前的一股奋勇之气,这时已经泄了大半。眼见自己将将就要坚持不住,曹纯急忙虚晃一枪,拨马便向后走去。

身侧数名豹骑士兵急忙上前拦住,杀得兴起的颜良哪里肯放过曹纯,但豹骑士兵越拥越多,竟是硬生生将他拦在了原地,追赶不得。

交战短短一刻,一千五百名袁绍军的骑兵,已经折损大半,而五百豹骑,也损失了超过一百人。这其中的半数,还是颜良文丑二人所杀。

不过双方此时却都不愿再战下去了。对于曹纯而言,是因了这豹骑士兵死伤过多。原本预料之中,全歼这两千骑兵,最多也不过伤亡五十人左右,还在主公的承受范围之内。但却没料到,颜良与文丑二将竟然尽数身处这支骑兵队伍之中,再战下去,得不偿失。

而颜良与文丑,却也不敢再度追击。这样一支看来毫不起眼,不仅不着盔甲,就连手中兵器也是五花八门的骑兵,竟然个个都拥有强悍至极的实力。对上一般的士兵,竟然杀得犹如砍瓜切菜般轻松。若非自己二人在此,只怕这两千骑兵便要惨败当场。纵使如此,自己面对这群对手,也同样战得辛苦万分。

一方不愿战,一方不敢追,两支原本同样意欲全歼对方的骑兵部队,最终还是彼此离开了战圈。

“很强!”

项逸一直静静矗立观望,直到两军散开,各自向着己方本阵回归之时,才张口吐出了这样两个字。

曹操却皱起了眉头,暗暗在心中不满着。原本在他预计之中,那两千骑兵绝非豹骑的对手,但这一仗下来,却是战了个平手。虽然从折损的人数上看起来,自己远远占了大便宜。但自己的一百名豹骑士兵,却远远重要过袁绍的一千士兵了。

尽管心中暗暗心疼,但曹操的面上却不露丝毫端倪,依旧微笑着道:“那是自然。伯凌若是直到我这五百豹骑士兵是怎么来的,也就不会有此前的疑惑了。”

项逸望向曹操,微微昂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此时,虎骑已经缓缓自战线返回本阵,在后勤兵的辅助之下,卸下身上沉重的甲胄。尽管只是一次出击,但无论人或马,看上去都已近乎虚脱的状态。甚至有骑兵方一下地,便瘫软在了地上。

曹操望着安然归营的虎骑,面色一宽,向着项逸道:“虎豹骑两军虽然仅仅一千人,但……却已穷尽我军中所有精锐。”

“虎骑所选,乃是我军中最壮硕的军士,与最高大的战马。否则,也不能负担得了那么沉重的甲胄与马铠。这一点,倒没有什么出奇。但豹骑……才真正是天下晓锐!我自陈留起家,如今已占了兖州、司州二地,麾下五万兵马。豹骑士兵,尽为其中百人将!”

尽为百人将!

项逸不禁微微动容。难怪这支部队没有制式兵器,士兵手中所握兵器五花八门,各式各样。原本自己心中还在疑惑,若是这支部队如此精锐,以曹操的作风,又怎么会连制式兵器都没有为他们装备,原来原因竟在这里。

这支部队中的士兵,竟然统统来自于原本五万人中的低级将领。五万人,五百名豹骑,这是真正的百里挑一!而原本各自都是将领的他们,自然也有着自身顺手的武器,而不愿装备同一制式的兵器了。

而纵使仅仅是低级将领,百人之长,不过是个小队长的级别而已。若是与一流武将相比,自然远远不够看,但,那是以武将的角度。而以五百名百人将为士兵所组成的部队,又该有多强?

刚才的一战,已经给出了答案。

项逸望着身旁曹操,半晌,才轻轻叹道:“有魄力!”

曹操微微一笑道:“那么,你现下认为,我的这支虎豹骑如何呢?”

项逸略略思索一番,道:“虎骑这般重装部队,正面突击无可匹敌,当者披靡,虽然不利久战,看似完全没有实战意义,但却有豹骑加以弥补。而豹骑自身虽然没有攻坚能力,但在肉搏方面却是天下首屈一指。若是同等数量之下相斗,只怕吕布的铁骑还要略逊一筹……”

曹操哈哈一笑道:“伯凌只怕还看轻了虎豹骑吧?莫说同等数量,只要虎骑豹骑相互配合,便是对上两倍的吕布铁骑,我一样胜券在握!”

“铁骑有一万。”项逸笑了笑,简简单单地回应道。

曹操面上的笑容一僵,骤然哑了下来,随后无奈地苦笑着摇了摇头:“没错,吕布的铁骑有一万……不过我穷尽能力,最多也只能做到如此地步了。以百人将为兵,强则强矣,又哪里能找出那么多合格的人选?”

项逸淡淡一笑,摆了摆手道:“这些姑且不论,便是有了与吕布的并州铁骑同等的战力,又如何?方才豹骑这一战,虽然战果也算不错,不过在我看来,与他们的实力还不成比例,想来那两千袁绍骑兵中,应该有着颜良文丑二者之一领军才是。而你……手下有这等强将么?若是没有,那么你纵使凑出了五千虎骑,五千豹骑,也未必能轻易击败吕布亲自领军的一万铁骑。”

曹操黯然点了点头,承认了项逸的话。不过就在他低头的一刹那,双眼中却闪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光芒。而项逸,却是丝毫没有察觉。

“不过,我倒是有点奇怪……”项逸扬了扬眉毛,略带不解地笑道:“虽说我们现在暂时站在同一边,但也只是为了脱困而已。打破这囚笼之后,自然是要分道扬镳的。不谈我,这里还有孙坚与韩玄两个势力的人在,异日未必便不会与你战场相逢。你这么毫不避讳地把虎豹骑这样一支精锐部队在我们面前展示得一干二净,难道就不会有那么一丝担心么?”

此言一出,方才一直没有开口的孙策周瑜黄忠三人,也纷纷望向了曹操,看他如何回答。

“没什么好担心的。”曹操摆了摆手,坦荡荡地正色道:“两军交战,固然有用谋之处,但若是仅仅靠藏着自己一两支不为人知的部队,妄图以此求胜,那也未免太过无明了。吕布的铁骑天下闻名,世人皆知,但吕布靠着这支部队,还不是依然百战百胜?他日若是战场相逢,胜败如何,终究看的还是双方兵力,谋划布局,而并非你们知道不知道我有这样一支精锐部队的存在。”

项逸哈哈大笑,反诘道:“但是……今天的这一战,你可不就是占了袁绍不知道你这支虎豹骑的便宜么?若他一开始就知道,你军中藏着这么一支重战车般的骑兵,又怎么会把先登轻易派上来呢?”

“说得倒是没错,但是……”曹操摇了摇头,故意叹了口气道:“我只说了,我不避讳让你们知道而已。但袁绍不知道的事情,难道我还非得专程写一封信去告诉他么?”

………………

“难道你指望曹操专程写一封信去告诉你么?”

审配在心中偷偷腹诽着,却绝不敢将这句话讲出来。面前正大发雷霆的袁绍若是听见,只怕当场便能将他的脑袋看下来。

颜良与文丑两个可怜的家伙,此刻又被袁绍劈头盖脸地一阵痛骂。不光袁绍命令中要他们解决掉的那支超重骑兵给跑了,就连后来自曹操军本阵中杀出的那一支轻骑兵,竟然也将自己的两千骑兵打了个损失惨重。而他们退走之时,竟然损失才不过两成。

耻辱!这真是绝世的耻辱!如果说之前派去那山岗之上剿平项逸众人的那一支五百人的骑兵部队被全歼,仅仅只是令袁绍薄有怒意的话,那么这一次的失利,则已经令他彻底抓狂了。两千对五百,而且还是连甲胄都没有的轻装骑兵,居然被对方揍了个灰头土脸,这不啻于是袁绍自己被曹操跳起来,挥起拳头对着脸一记猛击。

——嗯,的确是要跳起来。相对于五短身材的曹操来说,要挥拳打到高大伟岸,相貌堂堂的本初公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被袁绍诅咒到了家族谱系上都找不到的某一代祖宗的,并不仅仅是这两个带了两千骑兵,却被对方的五百人迎头痛揍一顿的河北猛将,也包括了正在对面本阵中,与项逸等人交谈甚欢的曹孟德。袁绍的恶毒咒骂,已经追溯到了曹操十岁起便骗得他掉进茅坑里的那一次。

“混蛋!你们两个是混蛋!曹阿瞒也是个混蛋!居然偷偷摸摸地藏着这么样一支骑兵!不……不对!是他妈的两支!!”

袁绍冲着颜良与文丑咆哮不休,但他心中愤恨的对象却与他隔着数里之远:“藏!藏!藏!啊,曹阿瞒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除了这样偷偷摸摸地使一些鬼蜮伎俩还知道点什么!哼,扫黄巾的时候不拿出来!关东联军讨董的时候不拿出来!偏生等到跟我打的时候就拿出来了!我知道!我一直知道得很清楚!从小你就阴谋着要对付我是不是?从小你就看不顺眼我比你强对不对?告诉你,曹阿瞒!我袁本初就是比你强!一辈子都比你强!一辈子都要骑在你头上!!!压得你永世不得翻身!!!!!!!”

袁绍怒吼的声音连绵不绝,到此时才终于稍稍歇了一歇,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一双充血的双眼放出怨毒的光芒,在帐内扫射不休。每一个被那双红眼盯到的人,都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生怕自己惹得这位暴君再度发起飙来。

停止了暴怒的袁绍喘了两口气,随后闭上了眼,仰头向天,默然不语,良久才长长吐出一口气,睁开眼。那双眼中虽然杀气依旧凌厉,但却已然没有了方才那股疯狂。

“传令下去,吕旷吕翔的第二梯队上前,增援战线,继续给曹操施压。颜良,文丑,你们各领两千骑兵,在吕旷吕翔接战之后,寻找战线薄弱处突破。若是遇到方才那支骑兵,不用顾忌伤亡,尽量跟他们打下去,哪怕就是拼人命,十个拼一个也没关系。他这支部队的人绝不会多,无论如何,拼下去都是他吃亏。”

此时的,袁绍,在疯狂的发泄之后,竟然奇迹般地冷静了下来,开始沉着地分配起作战步骤来,看得一旁的审配郭图,颜良文丑都是暗暗咋舌不已。自己还是头一次看见,主公在盛怒之下还能恢复到如此心态的。

现下的袁绍,心里所想已经不再是如何一举击溃曹操,如何在胜后凌辱曹操了。完全收起轻敌与狂躁心态的袁绍,现下终于开始认认真真地以曹操为对手,投入到这一场不胜则死的战争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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