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火028

所属目录:天火燎原        发布时间:2014-08-19        作者:跳舞

有了这么件不愉快的插曲,后来的整顿饭大家都吃得不是很开心,除了——阎行和孔明两人。对于阎行来说,不管身周的人发生了什么,对他而言都没有任何关系。而孔明,则是不管什么时候都始终保持着他那淡然的笑容,仿佛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他一样。

饭后,项逸为庞德和阎行各自安排了住处。原本庞德是一力要求,要住在马超与马云鹭那个院落的下房之中的。用他的话来说,这才是家臣的姿态。但在元直的强烈反对之下,项逸只得为他单独安置了一进院落。

西平城虽然不大,但太守府却修建得还算广阔,近十重院落,安置众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元直……”

饭后,项逸留下了元直孔明二人在自己的院落内聊起天来。而貂蝉则是陪在三人身边,静静地听着。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失常了么?”项逸叹了口气,对元直悠悠道:“马云鹭那女孩子虽然的确挺可爱,但……自从迷上他之后,我感觉,你甚至都已经变得不像原来的你了。”

“是么……”元直苦笑了一声,长叹道:“或许如此吧。我以前的确没有像现在这样那么迷恋过一个女孩子。但是……”

“我若是知道该怎么办,那便好了。”

“就因为知道了庞德和马云鹭自小一起长大,你便不停地针对他。虽然他似乎的确对马家很忠诚,而且马超也是我们的同伴,但无论如何,你也把他撩得太过了一点。”项逸皱着眉头,话声里已经有了点责怪之意:

“我明白的。”元直点了点头,面上却带着一丝无奈:“不过,有些时候我也控制不住自己,只要一看到云鹭她……那么亲热地叫庞德哥哥的时候,心里就是一股火窜上来。”

“尽量吧……”项逸拍了拍元直的肩膀:“除了你和孔明以外,其余的人都是刚凝聚在我们身边。若是我们自己的心都不齐,那……未来那么长的路该怎么走下去?你不会真以为,只靠我们三个人,就能实现我们的理想吧?”

“当然不会……”元直惆然道:“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很好。”项逸淡淡一笑,接着道:“还有……我想问问你对小舞的看法。我想,不光是我一个人觉得奇怪吧。马超和马云鹭可以原谅阎行,是因为他只是韩遂的一个工具而已。可以原谅小舞,是因为她只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但小舞对我……无论如何,都是我杀了她的父亲,她真的能够那么轻易地放弃了仇恨,不仅同意阎行为我效力,甚至自己也随着阎行来到我们这里,还能跟我们那么亲热地打成一片么?”

“难道不行么?”貂蝉静静地在一旁听着,突然接口道:“或许,是因为她只是个孩子,还不太懂得什么是仇恨吧。”

“不可能。”项逸摇了摇头道:“若是完全不懂事的小孩子,那倒还说得过去。但是小舞已经九岁了,若说连自己的父亲死在了别人的手上都不懂得去恨那个人,那也太奇怪了。”

“但是……”貂蝉想了想道:“我觉得她是真的和我们大家没有什么芥蒂。看她的样子,似乎的确和每个人都很亲热的样子。难道你们认为……那么小的一个孩子,会故意隐瞒自己内心的恨意,留在我们身边伺机报复?”

“所以我也觉得奇怪……”项逸皱着眉头缓缓开口道:“以阎行对她的感情,若是她想,完全可以让阎行对我们伺机刺杀。虽然阎行自己并不愿意以一个刺客的身份存在,但事实上,他的能力作为一个刺客实在是再适合不过了。如果是小舞的要求,我想他不会不答应。至少在我想来,如果阎行想要偷偷潜入刺杀我,我是没有什么办法的。她根本没有必要连同自己一起来到我们之中。”

“而且……我也不相信,一个仅仅九岁的孩子,能够有那份心机,将自己的仇恨隐藏得那么完美。”项逸想了想,继续道:“看她的表情,完全不像是在作伪。即便有人真的有那么好的表演天赋,也不会是一个九岁的孩子。”

“所以你觉得奇怪是吧?”元直接口道:“但是,为什么你还是决定让他们留下来呢?”

“因为我只是奇怪而已。”项逸轻轻摇着头:“我只是觉得他们的做法有疑点,但又不像是对我们有恶意的样子。所以,我才会让他们留下来。阎行说过,他完全不在意加入任何一方。若是不接受他……至少……我不想将来的有一天面对他的刺杀。”

“或许,还是和之前一样,他们在隐瞒着我们什么吧……”元直笑了笑道:“有时隐瞒未必带着恶意,或许只是打算保护自己,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事情罢了。就像阎行之前隐瞒了小舞愿意为他离开韩遂的事情,是为了担心我们知道他的能力有着限制,不能带着小舞一起瞬闪一样。所以,我当时也没有阻止你。”

“还是因为对我们没有足够的信任吧……”项逸喟然道:“既然你也认为他们应该没有什么恶意,那就让他们留着好了。或许有一天,阎行能真正地从内心把我们当成……同伴来看待吧。”

“对了,孔明……”项逸转向孔明问道:“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那所谓的隐曜,究竟是什么东西?计都,罗睺,又是什么意思?二十一颗暗曜,又是分别叫做什么名字?”

孔明望了望天空,轻声开口道:“隐曜,我之前已经说过了,就是指有气而无形的星辰,也可以叫做暗曜。他们与我们能够看到的星辰,乃是光与影的对应关系……”

“世间万物,有光自然也有暗。可见的星辰代表着光,而隐曜就代表了暗。就像是我们被光所照射出来的影子一样,没有具体的形体,但却真实地存在着。”

孔明伸出手,在地面上轻轻划下了计都与罗睺两个字:“罗者,遮蔽也。睺者,半盲也。通常认为,当我们看到日蚀与月蚀时,遮蔽日月的,就是罗睺。计者,谋划计算。都者,总,集。所谓计都,也既是总集谋划与计算的星辰。人世间的厄运,凶命,便是出自它们的策动。而计都与罗睺,也被合称为——”

“幽冥二十一曜。”

“哼……听起来似乎的确很凶险的样子。”项逸冷冷笑了笑:“幽冥?那他们凭什么来操控阳间的事情?”

“只是形容他们的暗属性而已。”孔明笑着摇了摇头道:“而这二十一曜的名字是……”

“计都七曜——”

“月曜,乃计都主星,掌明界诸幽阴气,为日曜伴宿。”

“灼丧,罗睺伴宿之一,位于月曜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太岁,黄道五曜之一,乃郢封对星,掌明界茁长孕育之之气。”

“厉桀,黄道外曜之一,乃太白对星,掌幽界死厉煞烈之气。”

“撰酄,黄道外曜之一,乃镇星对星,掌幽界玄土凝定之气。”

“申迟,黄道外曜之一,乃辰星对星,掌幽界幻水凛冽之气。”

“荧惑,黄道五曜之一,乃朔应对星,掌明界奋烈灼炎之气。”

“罗睺十四曜——”

“瞿越,罗睺伴宿之一,乃罗睺天轨最后一星,以玄气衡伴天轨。”

“高渊,罗睺伴宿之一,位于日曜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愈禁,罗睺伴宿之一,位于予焯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太白,黄道五曜之一,乃厉桀对星,掌明界刚厉破杀之气。”

“句陈,罗睺伴宿之一,位于郢封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郢封,黄道外曜之一,乃太岁对星,掌幽界化魄滋长之气。”

“巩夺,罗睺伴宿之一,位于月曜左近,以阴气衡伴天轨。”

“化歙,罗睺伴宿之一,位于辰星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辰星,黄道五曜之一,乃申迟对星,掌明界诸水凛冽之气。”

“朔应,黄道外曜之一,乃荧惑对星,掌幽界闇烈冥炎之气。”

“冀忽,罗睺伴宿之一,位于日曜左近,以阳气衡伴天轨。”

“日曜,乃罗睺主星,掌明界诸光阳气。”

“予绰,罗睺伴宿之一,位于镇星、太白左近,以玄气衡伴天轨。”

“镇星,黄道五曜之一,乃僎酄对星,掌明界沈定凝敛之气。”

一连串的名字,随着孔明轻启的嘴唇报出。

“不……等等啊!”项逸听完孔明口中吐出的一连串星名,皱眉道:“所谓日耀与月曜,就是我们通常说的太阳与月亮吧?还有太白、太岁、辰星、荧惑和镇星,不就是金曜、木曜、土曜、水曜和火曜么?这些明明都是可以看见的,怎么也成了隐曜了?”

“我不是说过了么?隐曜与可见的星辰,是光与影的关系。”

孔明轻轻摆了摆手,解释道:“虽然拥有着相同的名字,但它们并不是黄道七曜的本体,而是那些星辰在天轨之上的对应而已。”

“也就是说……是假货了?”项逸扬了扬眉毛:“明白了。另外,我们目前已经知道的阎行和庞德,都隶属于是罗睺十四曜。那么……计都七曜呢?代表它们的……又会是什么人?”

“谋士吧……”元直接口回答道:“如果所猜测的没有错的话,阎行与庞德,身为武将,所以才是属于背负罗睺星命的人。而计都,按照孔明适才所说,是总集谋划与计算的星辰的话……那么对应这七颗星辰的,应该就是七名谋士才对了。”

“品种很齐全嘛……”项逸冷哼了一声道。

“当然,这也只是猜测而已。”元直笑了笑道:“总之,当我们以后发现更多的隐曜之时,自然也就更加能印证这猜测了。”

“好吧……”项逸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如你所言,隐曜会为天下带来恐怖的灾祸,极端的乱世,对吧?那么要怎么阻止这一切呢?”

“杀光他们。”元直面色凝重地缓缓开口道。

“什么!”项逸一惊:“难道说,要把庞德和阎行也一起杀掉?只要杀掉这二十一个人,就能阻止一切?你不会是开玩笑的吧!”

元直淡淡笑道:“如果只有这一个办法,你会下手么?”

“当然不会!”项逸一脸不爽地望着元直:“背负隐曜命运又不是他们的本意,他们也不想带来这乱世,凭什么仅仅因为这一点,就要让他们牺牲生命!”

“果然是你的作风啊……”元直微笑道:“难道你忘记了你之前问我的问题么?一城人,还是天下人?现在你所面对的选择,可是比那还要悬殊得多啊。只是二十一个人而已。别忘了,我们来到西凉之后,你杀的人可是远远不止二十一个了。”

“那不一样!”

项逸蹙眉怒道:“那是敌人,既然站在了战场之上,就代表着已经赌上了自己的性命。但是……阎行和庞德是我们的同伴啊!”

“呵呵……看起来,你似乎连自己都不能回答在长安时提出的那个问题呢。你让我,把岔道上的一个人看做吃草的山羊。但……你自己却做不到。你在马车上,一样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元直苦笑着对项逸道。

“我说过了……”项逸竖起一根手指,向着元直摆了摆,傲然道:“这天下,没有我勒不住的奔马!”

“好了,元直……”孔明微微一笑,向着项逸道:“元直是骗你的……隐曜即便可以操控,也是要……在天下有战乱的前提下。事实上,只要能够将天下握在掌中,那就足够阻止一切了。”

“元直……这种事情不能随便开玩笑的好不好?”项逸轻舒一口气,一脸愠怒地望着元直:“难道你觉得这很有意思么?”

“好吧……”元直耸了耸肩膀:“是我太无聊了,好了吧?那么,现在你已经明白了吧?已经不早了,该睡觉了。”

“哼……”项逸点了点头,伸手牵起貂蝉:“以后可别再拿这样的事情开玩笑了。”

望着项逸与貂蝉走回屋内,元直也轻轻叹了口气,与孔明一起走出了小院。

“为什么要骗他?”

元直低头望着脚下的石子,轻声开口道。

“你不觉得,让他知道得少一点,可以减轻一些良心上的负担么?”孔明淡淡一笑,负手望天道。

“你什么时候也会骗人了……我还以为这是我的专利呢。”元直苦笑着摇了摇头。

“从……你们离开以后。”孔明闭上了眼,脸上的笑容深邃而悠远。

“那当他知道真相的那一天时,会恨你吧……”元直低声道。

“恨就恨吧。”孔明悠然道:“但,这样做能够达成我们的理想,不是么?而且……或许到了那时,或许他就会理解我了。”

“但愿吧……”元直长叹一声,迈开了步子:“走吧,该是睡觉的时候了。”

……

“到此为止了么……?”刘备苦笑着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士兵,心中泛起了绝望……

剿灭了公孙瓒之后不久,袁绍便已经完全整合消化了他留下的地盘,不多时,又进军常山。黑山贼首领张燕畏惧袁绍势大,不战而降。至此,除了辽东乌桓以外,袁绍已经基本平定了整个河北,冀、并、幽三州,拥兵十五万,对中原虎视眈眈。

而横在袁绍南下的道路上,首当其冲的,便是曹操。

但袁绍目前却并不想过早地与曹操开战。在他看来,最好的办法是等待吕布东出潼关,与占据了兖州和曹操互相消耗实力,他再来解决剧斗之后残余下来,精疲力竭的那一个胜利者。

只可惜,吕布似乎并不如他所愿,却始终龟缩在潼关以西的长安一城之内,丝毫没有动弹的打算。

但,这并不表示袁绍便什么都做不了。

他没有忘记,公孙瓒还有一个昔日部下残存在青州的平原县。没错,就是那个在虎牢关下,领着两个部将击败吕布,大出风头的刘备。

刘备……袁绍每次想到这个人都会想要放声大笑。明明只是一个卖草鞋出身的破落户,却非要想把自己往贵胄上面靠,居然号称自己也是皇族,论辈分,还是当今……哦,错了,应该是前汉天子的……叔父!

开什么玩笑?益州刘焉、荆州刘表那样的人,那才是族谱上记载着,有名有姓,有据可查的皇族。他刘备……袁绍真的不明白,当时天子怎么竟会相信了他。

现在,这个号称皇叔的草鞋贩子,正领着他那两个部下盘踞在青州的平原,而且,还是因为公孙瓒的举荐,他当时才能捞上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赖以栖身。听说他在公孙瓒败亡之后,居然还与曹操牵上了头。虽然此刻并不打算与曹操全面开战,但若是先去剿灭了这个刘备,倒也是没什么坏处。

若是曹操不发救兵,那自然很好。不但铲去了自己获得天下道路上的一块小小绊脚石,同时还能够让天下人看一看,那个从小就不学好的曹阿瞒,其实是个言而无信,只知道出卖伙伴的卑鄙小人。

袁绍想起了过去……那时,他和曹操都还年轻,不过十二三岁的样子,正是最青春躁动的时节。

那次他们知道一家人结婚,两人趁着宾客散席的混乱场面,溜进庭院大喊捉贼。不出所料,所有的宾客都乱成一团去找小偷,就连新郎也慌里慌张地出来凑热闹。两个人趁乱摸进了新娘的房间,拿刀架在新娘的脖子上,大过了一把手瘾。

尽管当初两人还只是毛都没有长齐的小屁孩,尽管日后年岁渐长,袁绍也真正拥有了女人,而且,是很多的女人。但真正让他感觉到最刺激,最过瘾的,却还是当初的那一次胡闹。袁绍至今还能够记得,那新娘又羞又怕的模样,还有她柔软的双峰带来的触感。

而干完了坏事逃跑时,袁绍却慌慌张张地不小心栽进了一丛灌木里,而且还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出。而此时,新娘的家人已经快要追上了他们,甚至连喊叫声都已经清晰可闻。

正当自己急得要死的时候,曹阿瞒那混账小子,此时却竟然冲着对方大叫:“淫贼就在这里,快来抓他啊!”

幸好自己急中生勇,眼看着就要被抓到,竟然一跃之下从灌木丛里跳了出来,跟曹操两人一起成功地从追兵面前逃跑了。但……自那之后,他也始终记得了要对曹阿瞒多留一个心眼。

那么,若是曹操竟然挥兵来救刘备了呢?那自然是更好。袁绍对自己这么完备的谋划很是得意。若是曹操调兵东向来援刘备,却空了老巢,以吕布那样的豺狼之性,又怎么可能放过这样的大好机会?

无论如何,袁绍这一步棋下得都是稳赚不赔的……

“大哥,咱们并肩冲出去!总不能就在这里被活活困死吧!”城楼上,张飞满脸急躁地冲着刘备嚷了起来。

城外,是文丑与颜良二人领军的三万兵马。对于袁绍来说,即便是这三万人全军覆没在这里,也不过是让他大大心疼上一阵,却还伤不到他的元气。而对于城中不过五千老弱残卒的刘备来说,却不啻于压向累卵的泰山。

关羽张飞,尽管都是武力绝顶的猛将,但即便是号称万人敌,也并不代表就真的能够力敌万人。就连身为天下武将顶端的那个人,吕布,也做不到这一点。

虽说关羽和张飞自信对上颜良文丑,,也有着获胜的把握。但他二人若是在这样的局势之下,还会上到阵前与关张两人捉对厮杀,那他们就不是袁绍军中名将,而是两个脑子进水的白痴了。

张飞搓着自己的双手,焦躁不安地在原地打着转,双眼不时期待地望着刘备。

虽然表面上依旧平静如常地望着城外的兵马,但刘备的心里,却已是一滩死水。

三万人,已经围城三天了,却还没有开始攻城,只是这般静静围着。

而陈宫在五日前,刚得到袁绍逼近的消息之时,就已经被他派去了陈留求援。此刻,竟是连一个问计的人都找不出来。

围城三日了,还是没有援军的消息。看起来,似乎曹操已经放弃了他。不知道陈宫是没有能够说动曹操,还是干脆就不想再回来陪着他们一起送死了。

“二哥,你说句话啊!”张飞见刘备竟似完全听不见他的喊话一般,扭头冲着关羽继续嚷了起来:“难道我们就这样在这里等死么!”

关羽倒提着青龙偃月刀,侍立在刘备身后,冷冷望着城外密密麻麻的士兵,头也不回地开口道:“别聒噪了。一切听大哥的安排。真到了要死的那一刻,我们三人便一起死了就是,又有什么大不了?”

张飞闻之一愣,随后自我解嘲地放声大笑了起来:“没错!哇哈哈,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在一起,就是死了又有什么大不了!若是他们开始攻城之时援军还没有到,二哥你就跟我两人一起突阵吧!城里的那些兵,就让他们散了好了,反正有没有他们,结果都是一样,何苦让他们陪着我们送死?”

“是三人。”

刘备终于停止了观望,转过了身来,脸上挂着满不在乎的表情望着两个结义弟弟:“怎么?觉得你们大哥我上了阵会成为你们的累赘么?”

“啊,大哥!当然不是!”张飞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和二哥两人出城,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还能突入阵中斩杀他们的主将呢!大哥你就在城楼之上等我们的消息好了。我们若是成功了,自然一切大好。若是我们战死,大哥你再自刎也不迟啦!”

张飞大大咧咧地笑了起来,似乎丝毫没有留意这样的话对刘备有没有什么不敬。

刘备也同样不以为忤,淡淡一笑,指着城下道:“你看看,那么厚的兵锋,你真觉得自己能有机会突破重重兵马,冲到敌人的本阵里?即便你有这样的运气,到那时,你又有几分力气再跟颜良文丑对决?”

“那个……”张飞被刘备说得一愣,犹自不服气地强辩道:“那万一他两人冲上前来,跟我和二哥捉对单挑呢?”

“别傻了,翼德……”

刘备黯然笑了一笑,伸出手去,细心地理了理张飞乱蓬蓬的头发:“他二人若是这种莽夫,又怎么可能在战场之上活到现在?就是换了我们和他们易地而处,你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么?”

“我会倒是会……不过你和二哥一定会拦着我就是了……”张飞低下头,咕哝了一句。

“那就是了。”刘备温和地望着张飞:“既然反正都是死,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们二人死在一处呢?至少,他日别人说起我刘备,不至于会讲,那家伙是个坐视结义兄弟送死,却不敢亲自上阵杀敌的怂包。”

“那好吧……”张飞自觉说不过刘备,只得点了点头。不过却在心里打定了主意,到了赴死一战时,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大哥死在自己的前面。

“喂,到中午了,已经三天整了吧?”文丑抬头看了看天,对颜良开口问道:“主公说让我们等三天,曹操的兵不来就开始攻城的,现在能上了吧?”

颜良也抬起头望了望天色,点了点头:“可以了,传令吧。果然跟主公说的一样,曹操那家伙是个无信无义的小人。哼……白白在这里等了三天。”

“听说昔日虎牢关下,关羽张飞那两个家伙大战吕布,打得可是很精彩呢。就是那一战,也让这两人名动天下了。”文丑砸吧了两下嘴,惋惜道:“只可惜,那时主公没有带你我二人出战,否则,扬名立万的就是我俩了。”

“好了吧……我们当时四人战一个赵云,竟然还被他把高览给杀掉了,你不会已经忘了吧?”颜良冲着文丑头上狠狠泼了一盆冷水:“那么丢丑的事不提,尽做美梦。”

“那小子还不是被我们给宰了!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拼命么!”文丑不服气地嚷道:“待会我俩到阵前跟关张二人单对单打一场,把他们给干掉,那我们的威风不就更大了么!到时候,谁还记得赵云那小子的事情?”

“要去你自己一个人去,主公临行之前特意交待了,让我看住你,别发神经。给我们三万人,不是让他们站在身后当观众的。”颜良转过身,不再理会文丑,向着身后一名传令兵下达了总攻的号令。

“一点义气都不讲……”文丑不满地骂骂咧咧道,却是放弃了那个打算。

就连吕布也败在他们二人联手之上,要文丑一个打两个,就真的是找死了。他虽然狂妄,但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号角声呜呜响起,手握大盾,头戴盔缨的重步兵拥簇着云梯向前踏步行进起来,跟在他们身后的,是负责登梯夺城的轻步兵们。一旦云梯架起,他们的任务就是迅速地抢上城头,跟敌人展开肉搏。

不过,望着城头上稀稀落落的孱弱散兵,颜良很是怀疑,自己的轻步兵有没有用得上兵器的时候。或许,云梯刚架上城头,那里的守兵就要纷纷溃散了吧。

“大哥,二哥,走吧!”

张飞已经拎起了他的蛇矛,披挂整齐,回头望了望两个兄长。

青龙偃月刀与双股剑,都已经握在二人的手中。

三人,三骑。

“跟士兵们说过了么?”城门内,刘备正了正自己的头盔,对关羽问道。

“说了。”关羽重重点了点头:“一俟我们战死,或是袁绍军抢上城头,就让他们投降。”

“嗯……”刘备点了点头,坦然一笑道:“既然你我兄弟三人今日要同死,也就不必连累他们陪葬了。有我们三人,就已经够了。”

“可惜……”关羽仰面向天,面上露出了怅然之意:“桃花都要开了……”

“是啊,的确很可惜……再没有机会回到涿郡的那个桃园里,我们兄弟三人一同把酒言欢了。”刘备望了望关羽,心中一窒,惨然笑着道。

“无妨!”张飞大笑着挥了挥手中的蛇矛:“只要我们兄弟三人在一起,到了哪里不都是一样么!”

“没错……能和你们一同赴死,我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了。我现在想到的,倒是觉得很对不起公孙瓒。”

刘备笑了笑,随后却喟然叹息了一声:“本来,我取了他的命,只是为了得到一个复仇的借口,去拉拢曹操成为我的盟友而已。没想到的是,到头来曹操依旧还是没有来。他……算是白死了。早知今日,我又何苦如此?”

“好了!杀都杀了,还谈这个作甚!反正马上我们也要下地府了,大哥你若是心里还有愧疚,到时候亲自对他说就是了!好了,开门吧!”

张飞狂笑着对刘备道,随即挥矛指向了把门的小卒,示意他拉开城门。

把门小卒小卒敬畏地望着谈笑自若的三人,用力拉开了城门。

虽然明知道,这三个人马上就要在万军丛中死去,但在他简单的心中,却明白,这是三个真正的英雄。

或许,他和城里的其他士兵们一样,会在这三人死后举旗投降,归顺袁绍,又或是再之后,继续成为别的什么人麾下的士兵。

但是,无论他以后会为谁作战,为谁卖命,他都会永远记住眼前的这一刻。

三个人,慷慨地面对着万倍的敌人,放弃了自己的士兵,只是为了践行一个同死的誓言,而并肩冲入敌阵。

他抹了抹眼角的泪,看着面前的三人绝尘而去,冲向了黑压压一片望不到头的袁绍军。

那是他一生此前所见到过,与此后所能见到的最大规模的军队。

三万人。

“喂……颜良,你来看看那是怎么回事?”

文丑骑在马上,用手遮挡着刺眼的阳光,眯着眼睛向远方望了好久,向地上的颜良招了招手。

“什么怎么回事?”颜良皱着眉头问道。这种实力悬殊的仗,他已经连指挥的兴趣都没有了,只是静静地坐在地上晒晒太阳而已。

只有文丑这个家伙,还兴奋地骑在马上眺望着远方,期待看到什么精彩的场面。

看就让他看吧。颜良想,只要按照主公的命令,不让这个家伙跑上前去跟关张二人单挑,别的就随他去好了。

“好像是……他们三个人出来了……”文丑的话音有些犹豫,似乎还不太敢肯定。

“出来了有什么稀奇?”颜良懒洋洋地开口道:“我们围住了城,他们不过是要么固守,要么突围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不明白么?反正那么多兵围着,就算他们突围,也不怕他们那区区五千人冲出去。

“不……不是啊!你快过来看,是就他们三个人!”

文丑扭过头,满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颜良。

“哦……就他们三个人啊……那不是更好……”

“啊?什么!”

颜良正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却突然才反应过来,自地上一跃而起,翻上了自己的马背,向着前方眺望而去。

“不是吧……他们难道疯了么?”颜良不可思议地喃喃自语道:“三个人,他们想干嘛?”

“想送死吧……”文丑哈哈一笑道:“我猜是被我们的大军给吓破了胆,失心疯了。“”

“哪有三个人一起失心疯的……”颜良摇了摇头,神色凝重了起来:“一定有什么诡计在里面!”

“就是有,又能怎么样?”文丑不屑地开口道:“三个人,能翻起什么大浪来?我说,我们两人还是上去跟他们打上一场吧!”

“不可大意!”颜良厉声喝道:“临行前主公说了,行事要一再慎重,小心驶得万年船!”

“好吧……我等着看你怎么个慎重法。”文丑不满地哼了一声,看颜良唤过一个传令兵,细细吩咐交代着。

“杀吧!哈哈!好爽!太痛快了!”前排的重步兵没有料到城门竟然会突然打开,猝不及防之下,被三人陡地突进了阵型之中。张飞的蛇矛在身周挥舞不停,一次次刺穿一个又一个身躯,间或挑起一个士兵,挥动蛇矛砸入后排的人群中,撞翻十余名士兵。

而关羽却没有像他那样大声呼斥个不停,只是双眼寒芒闪动,青龙偃月刀上下翻动,每一次划过,必定会割开一名士兵的咽喉。

不论两人怎么杀,却是始终一左一右,将刘备护在中间,尽量保着他不受丝毫伤害。而刘备的双股剑,到现在还没有杀上几个袁绍军士兵。

纵然关羽张飞如何勇猛,但袁绍军的士兵实在是太多了。而且在初次的震惊过后,他们也迅速恢复了过来,自周围层层叠叠地将三人包围起来。

经历了开始的快速突击之后,三人的速度很快就降了下来。密密麻麻的士兵将他们周围围得水泄不通,即使只是前进一步,也要花上诺大的气力。

“果然还是不行……”刘备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照目前的速度看来,他们要闯到后阵,还不知道要花上多少的功夫。而以三人的体力来看,他们绝对撑不到那个时候。

更何况,颜良文丑也是天下闻名的勇将。即便是与他二人朝上了面,要斩杀这二人又谈何容易?

原本刘备也没有真的认为,仅凭自己三人便能单骑闯阵,斩敌将首级。这样的事情,只有在对方混乱之时趁其不备才有可能做到。而初开始进攻,阵型整齐士气高昂的袁绍军,显然不会给他们这样的机会。

但是……不管处在什么样的绝境之中,人总都还是会有那么一丝侥幸的心理的。

“算了……能和二弟三弟死在一起,也不算遗憾了。”刘备苦笑了一声,看见一名士兵手中的长矛在张飞的腿上擦出了一条血痕,随即再被张飞怒吼着刺穿,挑飞到空中。

自己的人生,也就走到这里了吧……

“……难道真的没有什么诡计?”颜良皱着眉头,望着已经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的刘备三人,疑惑道。

“我早说过他们就是来送死的嘛!”文丑看见自己的预言被证明了,洋洋得意地开口道:“早知道,我就跟你一起上前去打上一场了。像现在这样,就算靠着士卒杀了关羽张飞,也显不出我们的光彩。”

“倒也是……”颜良心中也有些懊恼,觉得自己似乎谨慎得有些过了头。虎牢关下,关张二人战败吕布,天下皆闻,那是何等的威风。若是今日他和文丑能够单对单地把关羽张飞宰掉,岂不是说明了他们更是技高一筹?想到这里,他还是有些心动不止。

只是,看起来现在已经没有机会了。要不了多久,那三人就要耗尽体力,死在乱军丛中。

突然,一阵喊杀声自右方响起,颜良心中猛地一惊,连忙向着声音响处望去。

右翼,一群骑兵已经自远处向着困住刘关张三人的包围圈冲锋而来,跟在他们后面的,是大队的步兵。

一杆大旗飘扬而起,其上绣着一个大大的曹字。

“曹操的人居然来了……?”颜良冷哼了一声道:“难道这就是他们的诡计?但……即便如此,也救不了他们三人的性命了。何况,我也早已留下了后手啊。”

自马上俯下身低语了几句,一名传令兵连忙狂奔而去。

“你看看你,主公说了要千万谨慎,你就是不听!若是刚才我们都冲到了前面去厮杀,现在该怎么办?”颜良已经忘记了就在刚才,自己也一度动心懊恼过,板着脸教训起了文丑。

文丑翻了翻眼睛,没有理会颜良。

“哼……至多也不过一万到一万五千人马,看来主公说得没错,曹操果然不敢调大军前来救援刘备。他也担心吕布东出潼关,烧他的后院啊……这么点人,我们一样可以轻易吃掉。”

颜良扫了一眼来袭的敌军,心中已经大致有了人数的判断。这样的数量,还不足以对他们造成过大的威胁。

一队骑兵同样自阵中驰出,迎向了曹操军的骑兵。依照双方的距离来看,在曹操的骑兵抵达之前,他们绝对可以先一步赶上对方的步伐,拦在路径的前面。

而包围圈最外围的步兵,在经过了一阵短暂慌乱之后,也已经转过了身,随时准备迎接骑兵的冲击。仅仅从这一点,便可以看得出袁绍手下士兵良好的训练与心理素质。

“公台兄……似乎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呢……”

看到袁绍军的本阵中驰出了一队骑兵,拦向己方的骑兵,郭嘉望向了身旁好整以暇的陈宫,微笑着开口问道。

“呵呵……吉人自有天相,既然曹公高义,对我家主公伸以援手,连奉孝兄都派了过来,我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陈宫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果真是一副毫不担心的样子。

“但是……玄德公和云长、翼德两位,此刻可是正陷在重重包围之中呢。”郭嘉一副果真如此的表情:“刀枪无眼,难道公台兄真的那么有信心?”

“奉孝兄倒是很为我家主公担忧呢。”陈宫扬眉长笑道:“莫非郭嘉兄算准了,我家主公今天就要葬身此处?”

“哪里谈得上算准。只不过……”郭嘉也是附和着笑了笑道:“此前我们却是都没有料到,玄德公三人竟会不带一兵一卒,出城迎战袁绍三万大军。身为盟友,我们自当尽力救援。但……若是天意弄人,玄德公今日竟然不幸……”

“我明白奉孝兄的意思。”陈宫安然笑道:“那便如此约定好了。若是我家主公不幸战死于此,我陈宫便随奉孝兄回到陈留,追随孟德公骥尾。”

“只不过……既然是个赌局,那就不能一方下注了。若是我家主公安然无恙,奉孝兄又能拿出什么赌注来呢?”

“郭嘉已经决意追随我家主公一生,却是不能与公台兄一般拿自己下注了。”

得陈宫一言,郭嘉毫不迟疑地开口笑道:“这样吧,若是玄德公果真福泽深厚,得保无碍,这里的一万精兵,便赠一半与玄德公好了。”

“哦?”陈宫微微动容道:“拿孟德公的士兵与在下对赌,奉孝兄不怕受到责罚么?”

“其实……此行之前,我家主公便已经对郭嘉交待过了,若是能换得公台兄来投,此处一万精兵,尽可以归于玄德公。现下,郭嘉只是换了个法子而已。”郭嘉淡淡一笑道。

“孟德公……倒还真是不惜血本了。”陈宫不禁有些讶然,感叹道:“若不是我也一样心许我家主公,投奔孟德公倒也不失为明智之选。呵呵,可惜了,可惜了……”

陈宫话锋一转:“只不过……天下英才如此之多,若是孟德公想要多招揽几人,那他手下的兵卒,只怕就不太够了。”

“天下英才纵多,如公台兄这般杰出的又有多少?”郭嘉脸上浮现起一缕异色:“奉孝不才,也忝居其一,余者,也不过区区五人而已……”

“既然奉孝知道这点,那为何还期待在下也加入孟德公帐下?”陈宫的眼光掠过郭嘉的脸,随即扭过头望向远方,淡淡开口道:“原本,我们就注定是应该要各为其主的。”

“人么,总都是会心存侥幸的。”郭嘉朗然一笑:“主公既然下令,我也只能勉力一试了。”

“那么……就来看看我们的赌局会是什么结果吧。”陈宫悠然点了点头,不再开口,自顾自观望起远方的战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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